零岁开始,芬兰儿童的阅读生态 | 芬兰教养法3



  • 作者介绍:钱文丹,曾是上海公立学校教师,现留学芬兰University of Jyväskylä教育系,学习芬兰教育模式致力于中国教育创新。文丹走访学校、访谈教育者、对话芬兰家长,通过这些理论学习和实证研究,让中国读者看见芬兰教育、养育的细节。欢迎关注其微信公众号"芬兰吧"(FinnishEdu)。

    阅读,即解码和建构。

    看着小觉又把书撕得稀烂,满地书页,我有了这一想法。书对他来说,只是一个“物”,一个与勺子、木头、玩具、水杯一样真真切切的“物”,拿过来先咬咬看,哦,原来纸张是这样的口感,用手一扯,书碎了,他很开心。

    此时,书在他面前,是纸张,文字于他是一堆无意义的符号(文字即符号),他还没习得解码符号的本领,撕掉又何妨?这点与我们成人不同,我们不仅能解码特定符号(文字)的意义,还能把不同符号(文字)组合,建立联系,建构出一个虚拟的世界。

    我理解小觉。不过,我更想与他一起打开书,开始对世界的发现之旅。就从芬兰婴儿的第一本书说起吧。

    一、从婴儿开始,把书当玩具玩

    小觉的第一本书是芬兰政府送的,那是每个芬兰宝宝都会拥有的诗歌绘本,是芬兰语瑞典语双语的硬板书,它是随着“婴儿盒”一起来到小觉身边。政府希望幼儿从小就在父母的吟咏中,吸收语言的韵律节奏。 原来芬兰人爱看书的习惯,真的是从零岁开始。

    芬兰孩子的阅读能力在PISA测验中常居世界之冠,在生活中,我也感受到了芬兰人重视阅读的力量。芬兰是全世界图书馆最密集的国家,我常看芬兰爸妈推着婴儿车或背带孩儿,在图书馆的儿童区里尽情玩耍阅读,图书馆每周也有固定的说故事时间,邀请爸妈带着孩童来听故事。

    我在芬兰朋友家做客的时候,她还给我介绍了婴儿的洗澡书,洗澡的时候也可以听到爸爸妈妈念绘本,鸭子、海豚、小船一页一页地漂浮在水面上,带给婴儿感官好奇,成为陪同小宝贝洗澡的好玩伴。给小觉洗澡的时候,我没有念过洗澡书,不过我有放小鸭子、小海豚的玩具在水里,他一样玩得不亦乐乎。

    家里的布书、有声书,小觉都尝过。吃一口,原来纸这么硬;按一下,竟然有声音冒出来;抓握、翻页,是绿色的森林,再翻页,是广阔的白雪。其实,我一点也不在乎小觉是否认识这些“物”,我更在乎他打开一个新世界时,脸上的喜悦和惊喜,我想这就是阅读最初的趣味——满足和激发好奇。当家长看到孩子跟一本书互动,手舞足蹈、乐不可支的时候,千万不要去干扰、阻止或教育他,那是他最好的时刻。

    最让我头疼的,是从图书馆借来的立体洞洞书,里面有翻翻叠叠的“隐性图案”,7个月大的小觉能对图案组合有很好的察觉,挖孔、抠洞,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视觉好奇。借书的是时候,我跟工作人员聊起:“小觉这个阶段,特别喜欢吃东西,书被他咬坏了怎么办?要赔吗?”

    “我理解,我们的婴儿书常常会遇到这个问题,不用赔,我们有专业的书本维修人员,他可以尽情阅读。”这真的让我感动,图书馆的人觉得书坏了是他们的责任,要找人维修,而不是限制婴儿阅读,或让家长补偿。在这样的阅读环境下,书籍成了婴儿的玩具,陪伴孩童成长。

    心理学家David Berlyne区分了两类好奇,一类叫做感官好奇(perceptual curiosity) ,最开始的这些书,就满足和激发了小觉的感官好奇,有视觉的(绘本)、听觉的(有声书),还有触觉的(洞洞书)。但随着年纪的长大,更重要的是第二类好奇,认知式好奇(epistemic curiosity)。阅读,尤其是探索和询问背后一切规律,带给每个孩子内心“十万个为什么”解答,能极大满足和激发孩子的认知好奇心。

    很明显,小觉还没到这个阶段,所以书籍对他来说没啥意义,只是个玩具。回看我自己童年的成长经历,是一种被养着养着,好奇心丧失的过程,与孩童相比,为什么我的好奇心、创造力、想象力在慢慢丧失?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,当我提出“为什么”的时候,父母给不出回应,甚至是粗暴地回绝,久而久之,我的认知好奇得不到正向反馈,没有形成“好奇-阅读-解答-新的好奇-阅读-解答”的良性循环,于是慢慢退化。

    而好奇心、创造力、想象力,正是阅读时需要的解码和建构能力。也许真相是,并不是我们没有培养起阅读习惯,而是我们在丧失内在的认知好奇后,觉得读书枯燥、不好玩,才难以爱上阅读。

    那为了满足和激发孩童的好奇,芬兰营造了怎样的客观阅读环境呢?是什么样的阅读生态,把芬兰15岁孩子的阅读能力(PISA测试)推向了世界首列?

    二、芬兰儿童的阅读生态

    走道里,三五个学生横七竖八趴在地上,头向着中心,拼成一朵花。

    这是我去芬兰小学参观时,学生在一起阅读的场景。看着他们趴在地上阅读,我有点不习惯,二年级的班级老师告诉我:“在芬兰这很正常,小学低段的学生一周有两节自由阅读课,学生在学校里阅读是不限场合、不限姿势、不限文本的。学生可以在教室、走道、图书馆、角落,任何他想待的地方看书。”

    芬兰的小学与当地的图书馆有非常紧密的合作,学生走出学校,可以去市图书馆,或者离家很近的社区图书馆阅读。在芬兰,7岁孩子就能办理借阅卡,他们可以去实体图书馆借阅,也有流动图书馆专门为学校和幼儿园提供服务。

    我去社区图书馆给小觉借书的时候,除了惊讶于小小的社区也有自己的图书馆之外,更敬佩这里的高效便捷的借阅制度。一张小小的图书卡,足不出户就可以借到想要的书;即使你附近的图书馆里没有你要的书,只要在图书馆的网页上搜索一下,然后点击鼠标,过几天,你的邮箱里就会有邮件告诉你,这本书已经在离你最近的图书馆或者你指定的取书地点了,这么方便的服务你只需花5毛钱;如果你特别喜欢一本书,在你续借了三次之后,图书馆的电子系统会主动问你,是否需要图书馆帮你订购这本书,你只要付款,他们就会为你购买邮寄到你的家里!让人不仅感慨,这里真是读书人的天堂。

    据说芬兰是世界上图书馆密度最大的国家,300多家中央图书馆、500多家地方图书分馆、150所流动图书馆和12500多个流动图书馆停靠站,构成一个密集的图书馆网络系统。 每2千个芬兰人就拥有一座图书馆;一个芬兰人平均每年去十次图书馆,借阅18本书。从十九世纪开始,“做文明公民”的远见让芬兰人开始建设大量的图书馆。即使住在乡野,没有图书馆,也可以跟丰富的书籍零距离接触,因为芬兰的流动图书馆会把书送到每个人身边。

    在芬兰,流动图书馆作为图书馆体系里一个重要组成部分,也非常受欢迎。芬兰的第一辆流动图书馆启动于1962年,现今芬兰境内有150所流动图书馆和超过12500个停靠站,即使在人口稠密的芬兰南部,一年内流动图书馆行驶可达50000公里行程,在北方则更远。这些流动图书馆多以大型巴士为载体,不仅提供了各种书籍、杂志、报纸及音像材料,同时也配备阅读椅、沙发,搭配着特色的休闲空间,就连音乐都不会少,在流动图书馆里你照样可以享受不一样的多元化空间。它主要服务于较偏远的社区及学校,还有那些出门不便的老人,到访次数大约每周一、两次。这个举措无疑将芬兰人奉行的公平享受文化资源的内核落到实处。

    如果偏远地区的孩子们无法去图书馆,那就让图书馆去到孩子身边。

    正是这样踏实的教育理念、政府及社会的支持,让芬兰成为世界上图书馆利用率最高的国家。阅读不是学校的强制行为,而是生活的一部份。

    三、学前儿童的“阅读能力”评估

    在小觉6个月的时候,我在大学里遇到了Heikki Lyytinen教授,他是大学的心理系教授,研究的是儿童阅读障碍,同时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席教授。近些年,他致力于提高全球儿童的读写能力。

    我们谈及芬兰儿童阅读,他的讲述让我震撼。有两个主要因素导致儿童的阅读障碍:“第一类是生物原因,是孩子的基因导致的,从世界的范围来说,有5%的孩子的阅读障碍是生物原因导致的。在芬兰,这个数字大概是3%。第二类是环境原因,例如对孩子的阅读教育没有到位,使得孩子出现了阅读问题,从世界的范围来说,这样的孩子能达到90%,这里包括很多发展中国家,比方说非洲国家。但是在芬兰,由于环境原因导致阅读障碍的孩子几乎为零。” Heikki的工作就是在全球范围把这个90%降得越来越低。

    90%对0?听到这个数据,我目瞪口呆。

    收起惊讶的表情,我询问:“芬兰怎么去评估孩子有阅读障碍呢?”。

    “我们有一个阅读能力评估,是针对芬兰4、5岁小孩的阅读能力测试,看看孩子上小学前知否具备阅读能力,以应对接下来的学习,地方政府会派特教老师去每一间幼儿园,一对一的评量每个孩子,找出可能需要帮助的孩子,及时提供协助和干预。”

    要知道芬兰的幼儿园,一向没有任何正式的课程,孩子们的主要活动就是玩,包括老师带领的团体游戏和自由游戏时光,幼儿园里甚至没有给孩子很正式的评量。然而,政府居然要派专门的老师来“评估阅读”?(通常是一个特教老师、一位心理学者、一位口语治疗师)这反映了芬兰人“把资源留给需要帮助的小孩”的教育观,同时,也反映出他们的学前教育理念:小孩不见得需要学认字,但是一定要及早了解发现孩子有没有阅读的能力和兴趣,因为这样的能力,才会真正影响孩子的学习生活。

    还有一种情况,孩子需要做阅读能力评估,就是家长想让孩子提前上学(法定的学前班是6岁),那家长需要定制私人的阅读能力测试,到阅读诊所,让专家鉴定孩子具备这个能力。

    “如果这个评估没通过怎么办呢?真的说明孩子有阅读障碍吗?”我希望Heikki继续为我解惑。

    “没通过不要紧,我们有好玩的阅读游戏来帮助孩子提升,它是GraphoGame软件,通过有趣的的闯关游戏,帮助孩子学习语言与字母的关系。”研究发现,1~2年级学习跟不上的孩子,通过GraphoGame软件学习语言和字母的关系,会比老师一对一的教学效果好、学习时间也更短。这个计划成功就在于,在孩子落后之初就及时诊断、协助和干预,而且过程是通过愉快的游戏。

    说起GraphoGame游戏,让我想起与Heikki的第一次见面,那是3月底的上海,他来参加中芬教育交流会。在聆听了我作为一位小学语文老师在辅导学困生的无奈后,他主动要把自己的iPad留给我,让我给班里的两个学困生玩中文版GraphoGame游戏,帮助他们提高阅读和母语学习。面对这位头发花白老人的慷慨,我由衷感动,他发自内心地关心每一个孩子的发展,不论这个孩子是芬兰人、中国人,还是非洲人。不让一个孩子掉队,把资源用到最需要帮助的孩子身上,做教育如此,让人敬佩。

    可惜,我那两个有阅读障碍的学生,在中国没有及早地获得专业团队的诊断、协助和干预,加上家长没有“阅读障碍”这个概念,虽然两个孩子都玩了这个游戏,但时间不够长,效果并不显著。对比看芬兰的家长,如果孩子没有通过这个阅读能力评估,他们可以登录一个名叫LukiMat的教育网站,获得更多信息和材料,辅助在阅读能力和数学发展方面有困难的孩子,完成幼升小的顺利过渡。因为芬兰人相信阅读是一切学科的基石,只有夯实基础,才能慢慢盖起学习的大厦。

    几百年前,芬兰路德教会规定,一定要先能识字,才能结婚。这样的历史,无形中已经在芬兰人的价值观中,扎下鼓励识字与阅读的根。如今,芬兰人从0岁的诗歌绘本,到遍布全国大城小镇的图书馆,再到创造鼓励阅读的家庭小环境与社会大氛围,以及用阅读能力测评,找出需要帮助的孩子,在孩子7岁上小学之前予以协助和干预,更重要的是,强调要用游戏来激发孩子的阅读和学习兴趣。如此全方位的、以孩子为出发点的考量,不仅让人看见他们的对阅读的重视,也反映了背后尊重儿童的教育理念。

    就这样,孩子通过阅读,飞到太空,潜入蚁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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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作者钱文丹,80后上海教师,芬兰于韦斯屈莱大学教育学院硕士研究生。文丹走访学校、访谈教育者、对话芬兰家长,通过这些理论学习和实证研究,让中国读者看见芬兰教育的细节。欢迎关注其微信公众号“芬兰吧”(FinnishEdu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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